唐土にて月を见てよみける
天の原ふりさけ见れば春日なる三笠の山にいでし月かも
汉土见月
仰首展目望,明月挂中天,疑是昔时月,升自三笠山。(汉译)
公元717年,16岁的阿倍仲麻吕跟随日本遣唐使团,来到中国留学唐土,四十多年未归国,后思乡心切,多次提出回国要求,最终获得唐玄宗恩准,以皇帝钦定“送使”之资格,与第十一批的遣唐使同船出发,以返回日本。值得一提的是,此次回程,鉴真大师也一同前往,这是他第六次东渡日本。
得知晁衡(玄宗给阿倍仲麻吕取的名字)即将归国的消息,王维、李白等长安诗友为他举行了隆重的送别宴会,阿倍赠诗、物以谢友人:平生一宝剑,留赠结交人。
公元753年10月15日夜,明月当空,阿倍启程在即,有感而发,写下《汉土见月》这首诗。
月
塞外,于中原不一样的风情。那里葡萄美酒夜光杯,古来征战几人回。
岛国,曾经连文字都没有的国度。看松听得恶浪声,有船需过百万劫。
而这里是霓裳舞灵动的城,城域见方,盛世之路,冠平安名。身着异国彩衣的胡人下榻馆驿,他们的眼如宝石,如湖水。还有那远道而来的学者,来自那个扶桑花开的国度,一衣带水。
商贾贩卖新奇的宝剑,琥珀色的茶,薄如蝉翼的纱裙。宫廷的女子们点起梅花、帖上花钿,大朵的芙蓉羞巧藏蕊。乐奏起,舞纷飞,裙裳沾烛泪,指尖留茶温,请君饮此尽,问归胡不归?
异国的人们啊,驻足脚步,留在这平安的国度,盛世之唐把诗下到太白的酒里,把禅意画进诗佛的字里,我跳起胡旋舞,也供养你羽衣曲,弹奏瓜州的琵琶,从彩画中走下来,将柳枝放到你的手心。前方有苍白的浪,昏乱的风,停驻您的步吧,我们祈愿汝等平安和乐,永离海上诸苦。
太白举起杯等您对饮,琼露能不能让您微醉?花够不够美?
月亮升起来。
阿倍,晁衡,汉土的月,没有离情。传说有广寒宫、蟾蜍、桂树和仙子,多温情的故事。
四十年,少年的身影依稀,紫藤花下穿过的是鹤发老人,源氏会老,光华亦会散去;紫儿会老,再美的红颜也会逝世。
十六岁的你乘风破浪地来,五十岁的你踏浪穿云地离去。这么一天终于来了,让你心满意足,不负使命。
日本晁卿辞帝都,征帆一片绕蓬壶。
明月不归沉碧海,白云愁急满苍梧。
佛陀拈花微笑,如禅师手指的月,我该指你的心。
此月是昔时月,此山是三笠山,月月如此,山山相通。这样的心意你明不明白?此处便是彼处,此处的你就是昔处走到此处的你。
是不是太过禅意?
我该懂的。因为怎样的信仰让你乘风破浪、涉水而来;怎样的决心让你追寻真理,一心精进。鉴真和尚升起传法的信念,来来去去,将生死放弃,那是怎样的勇猛与重担!
他为普渡一方而去,你为救度他方而来,赞叹赞叹!我以手指月,将光辉供养你,你们,愿天下无明处遍撒光明,愚痴处充盈智慧,不枉他真心渡这一遭,肉眼枯尽;不枉你才华横溢来此一趟,鬓角成灰。
我是懂的,所以送你辞却帝都,返回那碧海深处的城都,让你带着宝藏而回,一片征帆,明月悬空。
月尽沉下,金乌升起的岛屿是你的故乡。
我心清净,只因你的去处终究是那禅中的蓬壶,白云围绕的苍梧。
盂兰盆节的夜
这是百鬼夜行的夜晚,也是报恩的节日。你从这里离开,返回故乡,上报遣唐、父母的恩情。
夜深的时候,你是一缕檀香,一抹月色。古老的经卷,草书的和歌,似乎总有清风在笔下潜伏。清清地转身,心底升起惶惑,如果那风是逝去的你,我还会不会沉静? 如果淡淡地回头,只觉察到空空的纸页,我还会不会感觉怅然?一些思念,在寻常角落,在我的视线里出现,你会是怎样的你?
唐土的月,三笠山的月,哪个是此岸,哪个是彼岸?你造了一个世界,浓妆淡抹的,勾画出唐的风采;明亮光辉的,散着游人的凉意,含着故乡的温情,那样的思念来自一阵风里的世界,我们称之为彼端。
那盏月,姑且可以用暗夜的萤火来形容吧。远远地在那端亮着温暖,却始终触及不到真实,那团火在那里,是古老里的温暖,却凉,是如此遥不可及。
可不可以称之为幻?故乡在那里,隔着四十年的光阴。
清晨到来,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,我睁开惺忪的眼,烟开始消云也散。花开始静静地落下来。
夜幕降临的时候,我躲进被子,触摸缠在手腕的佛珠,眼角变得忽凝忽重。只听见窗外夜的静谧在竹叶间沙沙作响。
如果你看得见我的寂寞悲伤,请暂时和我做伴。
如果你听的到我的吟唱歌咏,请倾听我的百年孤单。

